为了富野,我在清华第一次请了假。后来被证实是一个正确而明智的选择。
富野是第一天上午论坛的绝对中心。一来,他本人就是这次论坛的最大卖点;二来,这是我当天上午才知道的,就是他要搭乘第一天下午的飞机返回日本,参加第二天(也就是论坛的第二天)的一部新片发布。
富野是大牛。以至于在我发布这个“亲临现场”之前,可以想见N多媒体已经予以了报道,他们所说的富野,我不说也罢,因为这些不是我所看到、听到、了解到的富野,多说一些公开发表的言论也很无趣。
现场听过富野的发言的人,一定都会被他的活力所打动,也会多少能够把握到为什么他能够成就一部如此宏大的动画系列,而不是别人。本来想在标题中就加上他“孩子般”的性格的形容词,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因为差不多1个多小时的发言中无不渗透着这一特点。
我敢说,人民大学逸夫会议中心第一报告厅那个硕大无比的舞台上的每一寸地板,都能发现富野的足迹,因为他无论是在自己讲的时候,还是在翻译人员翻译的时候,都在不停地走动,偶尔停下来慷慨激昂、略作思考、成心摆酷,或者留给大家一种可以思考的气氛。
富野的演讲是以一个测试开始的。他先从舞台的最左边抬着头走到舞台的最右边,又从舞台的最右边低着头走到舞台的最左边。他问大家:自己两次走,有什么不同。我不记得当时有没有人回答说“低头抬头”,但是我自己心里在想这个。富野的解答是:一次是从舞台的左边到右边,一次是从舞台的右边到左边,这就是最大的不同。舞台,在这里,就是动画的视角,画面从哪个方向推进到哪个方向,才真正使画面有所表达。
一次翻译人员正在翻译他说的话,他一边踱一边走到了大屏幕前,转身突然发现了一个记者正在准备拍照,他便不顾自己正在舞台且正在演讲且翻译正在努力发言的事实,在大屏幕前摆了一个只有在旅游景点前或者在寝室留念时,才会摆的pose,让这个记者拍照——尽管这一切都只在3秒钟之内完成。
还有一次,他说着说着,突然弯下身去,现场所有人都很奇怪,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测试,都伸长了脖子。结果,他只是摆弄了一下地板上的仪器插口…… = =b
富野发言是有讲稿的,但是我怀疑只有大纲或者一些数据。所以他很少看,基本上拿在手上作为挥动的对象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富野说起话来,有一个习惯动作,就是说到激动的时候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或者比较沉稳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这个被我的许多照片所证实了。同时我的照片上无数次出现糊掉的富野形象,再次证明了他演讲时是处于如何的活跃状态。
会场上,我没有拍很多照片,当然会后也没有。因为只是照片的话,网上会有很多,而且我,是与会者,并不是旁听的学生,或者采访的记者。
我基本上很难清楚地表述:富野具体说了什么。但是依然对他所说的一些话印象非常深刻:在这里的每个人——包括我——都不是动画天才,是天才就不在这里了;“影像”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我是工作了40年后才恍然意识到应该要考虑这个问题的;我不想说太多高达的话题,对已经年老我来说高达已经是历史了……
演讲结束后,一群人大的小朋友们蜂拥冲向舞台。我远远地看着,还是一句话,我不是旁听的学生,或者采访的记者。这个时候,不适合我这样一个有点特殊——不是专家,却也不是粉丝——的人,出现在这里。
富野,在保镖——其实就是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走出了会场。许多小朋友得到了签名和合影,许多小朋友没有。在遗憾和幸福中,我跟在“嘉宾”们的后面,也走向午饭的场所。
我原本想,和富野的会面也就如此而已了吧。因为我当时认为,我们应该不是同一个地方吃饭,更不会想到后来还有合影和小小谈的机会。
走进人大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店二楼,一群嘉宾堵在了包房的走廊里面。嘉宾会被分成2个房间,一间2桌,一般的嘉宾都还没有决定是坚决走进主桌所在的房间还是在边房。我也在其中。因为无数服务员和工作人员要求我“让一让”,我这一让就让进了主桌所在的房间,放眼望去,真的都是真正的专家在里面,几位日本嘉宾也在,不过没有看到富野,但是要来的话肯定是在这一间房。
坐主桌肯定是不可能的,主桌旁边的一桌,坐下了许多中老年男子——其实中方的真正的专家都在这里,边上一些稍微年轻一点的,基本上都没有坐下来的意思。我的包实在太重了,所以我就往椅子上一放,不知道是不是给了那些稍微年轻的人一点讯号,他们纷纷坐了下来,那么我也就自然坐下来了。
富野来了,他进了我们所在的房间,他应该是坐在主桌上了。我居然还有机会同屋进食,不容易啊。不过现在这个场合要求合影什么真得太失礼了。
过了一会儿,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翻译没有在身边,以至于即使那些专家想要交流也不可能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记者从外面走了进来,用英语加比划着要和富野合影,他马上同意了。接着,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要求合影的人马上形成一个不长的小队。我静观人差不多了,便也走了上去,用不怎么很熟练的日语和他小小谈了一下并合影。以下是我和富野的对话记录:
我:富野老师,我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目前攻读新媒体和文化产业方向,我和您合张影行么?(因为怕说错,我用了敬体,但是没用敬语)
富野:当然当然。
(我将相机递给一个刚刚拍好照的人)
我:麻烦您了。(我还是用日语说了,但是忘记那个人不会说日语,但是他明白了)
富野:你和我这样一个老头子一起拍照,不介意吗?
我:这是我的光荣啊。
(咔嚓拍照了)
我:我很喜欢老师的作品,高达系列。
富野:非常感谢你。你看过那些?(我怀疑他是怕我只看过seed和gsd)。
我:z、zz、x等,也看过seed这些新的TV,还有一些OVA和剧场版(其实我是很想提一下0079、0083的,但是苦于一时没有想起来原版中如何表述这些数字的,避免出错没有说)。
富野:最喜欢的呢?
我:z和zz。
(后面的人已经走了上来,眼光中明显不满;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叫着:请大家入席吃饭云云)。
我:非常感谢您。
富野:不用谢。
然后,富野的形象再次留在我的相机中,和我自己的一起。打开一看:奇丑无比,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那个人就按下了快门,我的嘉宾证还反了过来,白面朝上,难看致死。富野倒是笑得很灿烂的说。
但是,我知足。这不足一分钟的小小交谈,可能我很难忘记。
在像孩子般活泼可爱的同时,富野也是一个慈祥亲切的人,啊,用他自己的话说,应该是一个慈祥亲切的老人。

